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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春閨夢裡人 第4章 心隙入水,溫瀾潮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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蔣昭明等過姐兒梳頭,在國外等過友人化妝,如今倒是頭一遭等一個男人卸妝。

今兒個的場已經散了,戲樓門外車水馬龍,客人或坐自家汽車,或叫黃包車,或腿兒著,四散而去。直到門前冷清,陸岱才從蓬萊樓裡麵走出來。

“蔣二少。”

蔣昭明迴轉身來,抬眸望去,隻見他換下了戲裝,穿一身深色長衫馬褂,短髮三七分整齊梳著,突顯臉龐白皙,五官秀美。他抿嘴微微的笑了一下。

許是慣常台下冰冷疏離,這偶然一笑,倒是比戲台上濃妝豔抹的旦角還風流生動,顧盼生姿。

“陸老闆——”

“剛纔的事,多謝蔣二少解圍。”

“舉手之勞罷了。”蔣昭明狀若玩笑的說道:“士不為五鬥米而輕折腰,陸老闆鬆風梅骨風流人物,要折,也不該折在這肥頭大耳的東西上。”

貿然管這閒事,未嘗不是起了三分憐香惜玉之心,因那雙坦然純粹的眉目,因他不卑不亢的清高,因方纔那個強自鎮靜卻剋製不住微微顫抖的身影。

摧毀一個人的驕傲,何其簡單。旁人眼中,戲子不過是下九流,早晚捧得多高摔得多狠,然而那一天能晚來還是晚來的好。

蔣昭明低頭,一言不發,陸岱也不在意,衝霍祥抬了抬下巴,霍祥會意,招手叫來兩輛黃包車。

“陸老闆住哪裡?”

“牡丹衚衕。”

蔣昭明心中一哂,還真是個梨園行裡的杜麗娘。

“陸老闆,請上車吧——”

二人各坐一輛黃包車穿街過巷,車伕有心,並排拉著,讓兩人能夠得著說話。閒來無事,蔣昭明也多問了幾句:

“陸老闆幾歲學戲?”

“二少不用客氣,叫我名字就成。”陸岱道:“七歲入行,至今十二年了。”

蔣昭明不搭茬,隻說:“陸老闆年少有為,想必背後是用了一番苦工。”

陸岱頓了下,才接著說:“有人告訴我,十年功夫無人問,一舉成名天下知,我入了這行,彆無選擇,就得唱出個名來。隻是我小時候不懂事,吃不了這苦,被師父罰了,還偷偷逃出去過。”

“後來被找回去了?”

“不,自己心甘情願回去的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爹孃都死了,我無家可歸,除了戲班子也冇地兒收留我,隻是日子太苦,苦得不知為什麼活著,隻覺得凍死餓死在外麵也比成天把腿綁在脖子上睡覺痛快。”

陸岱笑了笑:“可後來就知道為什麼活了,人生在世就活著個念想,有了念想,哪怕再虛妄,也敢義無反顧走下去了。”

他說這話時冇看蔣昭明,隻微側頭看著道兩邊匆匆而過的店鋪行人,蔣昭明看不見他的神色,卻覺得他說話的語氣是淡淡欣喜,淡淡歡愉,淡淡憧憬的,聽得人冇由來心情也好起來。 於是他歎道:“陸老闆是愛戲之人。”

“且愛,且不愛。”

“怎麼說?”

“學戲十餘載,要說無情,斷不可能。然而可恨我這生,除此之外,一無所長。”

蔣昭明搖頭失笑:“一生太長,彆太早下定數,以後的日子誰也說不準。況且這世道紛亂,人心浮躁,一生隻將一件事做好,也是真情真性的癡人。”

陸岱轉過頭來,望向她,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就像能直望進人心底:

“二少真這麼想?”

他的目光灼灼,若有實質,蔣昭明覺得自己似乎被燙了一下,分神一瞬,然後點頭: “當然。”

隻見他眉目溫柔,緩緩蕩起了一抹淺笑,料峭三月,也似春風拂麵。

“陸岱多謝二少爺提點。”

天色漸晚,轉眼暮色四合,車子拉到衚衕口停下來,小路狹窄,雪化得一地泥濘,車伕不好往裡走。

“沒關係,就在這裡吧。”

陸岱下了車,又回身對蔣昭明說:

“二少稍等片刻,我去去就來。”

蔣昭明看著他快步走進了衚衕裡,不知所為,隻能乾坐在車上等著。

這一片七拐八拐,院連院,房挨房,住得儘是些窮苦人家,也冇盞路燈,隻有家家窗子裡透出點點燭火,縷縷炊煙,隱隱約約小孩兒哭鬨聲,老人唱戲聲,男人女人說話聲,混合著百家飯香,一片人間煙火。

等了一會兒,隻聽衚衕裡傳來匆匆腳步聲,到近些又停了,稍頓片刻,陸岱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,手裡還提著一盞燈籠。

“天黑路暗,蔣二少小心些。”

蔣昭明接過那盞白底描紅的燈籠,藉著火光不經意看見陸岱的袍腳上濺著星星點點的泥點子。

他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:“那日泰升戲樓,陸老闆為何獨獨來敬了我的酒?”

“因為......”陸岱笑了一下,“紅塵滾滾,知音難覓,二少爺是陸岱知己。”

“彼時素不相識,何談知己?”

“白頭如新,傾蓋如故。”

蔣昭明沉默了一下,忽而笑了:“好,好個傾蓋如故。”

車伕拉著蔣昭明漸行漸遠,要拐彎時,蔣昭明回頭看了一眼,依稀見那身影還立在衚衕口,如鬆似竹,玉山巍峨。

垂眸打量這盞燈籠,白紙糊的罩子,上麵寥寥幾筆勾勒出一朵花樣,不是旁的,正是牡丹。

那摺子戲裡說,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,卻不知是真不是真?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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